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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又回国之5: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似乎都变了

每次回国,心里都有隐隐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期待中的重逢总是不够,还是因为预期的离别太快。说是回家,回到家乡,却总有一种回不到家的感觉。也许是回不去的家乡,所以才称作故乡。试图寻找记忆中的家乡,总是意犹未尽,迷失在斗转星移的时空中。 离开故乡几十年,回去的次数,一只手的指头都数得过来。出国的时候,自己就像一块肉被从躯干上硬生生地撕扯下来。那些断裂的地方,似乎从未愈合过,似乎仍然在寻找躯干,想要被接上,即使被时间的尘土埋在深处。每次回国,都要回家乡去寻找那些曾经走过的地方,似乎找到它们,创口就能被一点点粘上去,让我再成为这个躯干的一部分。地方名字,都能找到,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可是走到这些地方,面目全非,并不是当年的情形,一切似乎又都变了。 长江边小时候的沙滩石坝早已沉入三峡平湖的水里。江边山下,出生就住在那里一直长大到中学的厂早已不复存在,地名还在 , 但整个山都被扒掉桑田变沧海变成了个集装箱码头。启蒙的小学在那个山头上还屹立着,因为人口下降,今年起也不再招生,名号和编制被取消了。曾经待过六年的中学倒是还在 , 但是二十多年前就因三峡搬迁另址重建,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长江北岸的北山坪仍在,从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山的轮廓没有变 , 但仔细看也是一改当年荒山的景象长满了花了大价钱人工栽植的植被。山顶上内战时候的战壕不见了 , 修了步道和公园 , 还有移民安置房和没有人使用的高尔夫球场。 长江水流不再湍急,就像年轻时候的激情到成年后的平静。水在夏季仍然浊黄。还有没变的,就是白鹤梁上一千多年积累下来的刻在坚硬的岩石上的题刻。不用等到冬天水枯,也不再有冬天的水枯。只需要在白鹤梁博物馆,乘着自动扶梯用两三分钟缓缓下降一百多米,进入漆黑的江底下,透过厚厚的舷窗,就能看到像老朋友一样熟悉的地方。 那是曾经充满记忆的地方。这个穷乡僻壤,不少人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就是从这里启蒙的。小时候快过年,枯水的时候,“石鱼出水兆丰年”。花一两元钱就可以搭冬天无鱼可捕的渔船,嗞噶嗞噶的从江岸摇过去。冬天雾蒙蒙的,远处的山水天地总是混浊在一起似乎是盘古当年就没分得开一样。   离开岸远了,小城里的噪音慢慢被江水流动的声音所替代。谁知道在这个喧闹的地方 , 江心居然这么安宁。船桨溅起点点江水打在脸上。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流连于石梁上,或是在梁上石墩上跳来跳去;高中时,和几位要好的同...

2024又回国之4:阳朔山水甲天下

     话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基本上好山好水都在阳朔。于是我把这次旅行的中心定了阳朔。带小朋友去看看 Stereotypical 中国山水风景的发源地,就像《功夫熊猫》里的那些山山水水一样。高铁驶出重庆西站,不久就进入了西南山区里常见的“地铁”模式:几乎都是在黑暗的隧道中前行,瞬间见到天日的时候,不是在跨越深深的沟壑的高架桥,就是在山峦之间偶尔的缝隙。穿过遵义,穿过贵阳,穿过形状越来越挺拔,棱角越来越锋利的山峰。然后就一头冲进了云贵高原巨大的山体中,一直在黑暗中像找不到方向的巨龙。再突然穿出山体,眼前一片开阔,进入了平原地带。      桂林到了,再过一会儿,平原上便如长出笋尖一样,冒出了那种独特的、秀丽的中国山水写意画里常见的山形。不知道是先有桂林山水还是先有写意山水画,这样的山形几乎满足了中国人对山水所有的幻想,就像甲骨文里的山字一样。其实,我们今天的这个山字也是差不多。      车到阳朔站,本来就空的车厢里基本上没有人了。出站时走在我们前面,从人工通道出的只有一对白人老夫妇。从他们的护照来看,应该是来自与中国友好无上限的邻邦。顺便感慨一下,这次回国和去看十月份一样,几乎没见到过几个其他肤色的人。持外国护照的大多是和我们一样的黄皮肤的人。      旅行社来接站的曾师傅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出行之前,在网上找了一家旅行社,报了价,组了一个私家小团,就我们一家人。有司机兼导游带着,景点门票都有人打理,基本上走 VIP 通道,不用排队,其实人也不多,但还是轻松了不少。      面包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公路,在这幅山水画中穿行。山很高,但都长在平地上,公路也平,没有上坡下坎但有时候要绕着山脚绕一个大弯才能到另一边。从阳朔高铁站到阳朔县城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经过漓江上的一座桥,再穿过一条不长的隧道,阳朔县城就在眼前了。对这个与我同名的地方,一下子就产生了好感。阳朔县城真的只是一个“县城”,它完全符合我对县城的所有想象,十分模范。曾经的那些县城,比如我的家乡,都追求大城市化,修高楼、大广场,失去了小城的感觉。但阳朔的房子都不高,占地面积也不大,一栋栋小楼相连,虽然不旧,但就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遇见何伟

何伟,又名 Peter Hessler ,是一个作家,记者。他年轻的时候参加了美国的和平队,在 1996 年到 1998 年在涪陵,也就是我家乡的一所大专,涪陵师专作志愿者教英语。后来 2001 出了一本书叫 River Town: Two Years on the Yangtze, 再后来国内也翻译并删节出版了叫《江城》。 二十年前刚到美国的时候十分思乡,那时候也很好奇外面的人怎么看中国和中国人。就像一个人要照镜子一样,别人的观察有时候可以像镜子一样看到深处自己不容易发现的东西。于是到处收集 National Geographic 有关于中国的描述。偶然发现了他的文章,然后发现了他这本让我更加思乡的书。 何伟在师专教书的时候,正好是我们还在高中。像是我自己的记忆一样,那个时间和空间,被他敏锐的观察和对细节的准确描述重现了,把那个年代我的家乡和同乡人用文字凝固在不厚的那本纸书上。可以感觉得到他与这个城,和这个城的人们有非常多互动,建立了关系,并且真正的理解他们。那些很有涪陵地方特色的牌气和性格描写每次都让我感觉回到了回不去的故乡。我也跑了他跑的那个长跑,听说那个他听说的教英语的德国人,经历了邓小平去世时江泽民有点滑稽的哭和振耳的鸣笛;看到了那个 1997 庆祝收回香港的烟花:那是我有记忆以来涪陵历史上第一次城市里面放的大烟花,第一次。每次看到他直译的涪陵地名: 北山坪   White Flat Mountain ,插旗山 Raise Flag Mountain ,白鹤梁 White Crane Ridge ,南门山 South Gate Mountain……, 那浓厚的乡土气息就像让我回到了那个到处都是难闻汽车尾气的狭窄马路上。 当他离开涪陵不久,我也上大学离开了家乡。也许是交通不方便,也许是太爱玩,我上了大学就没有回过几次涪陵了。 2004 年离开中国再回家乡就是 2016 年,错过了中国太多。但何伟没有错过,常住中国的他又写了 Oracle Bones, Country Driving… 有时候关注着他在the  New Yorker 或是国家地理上的文章就像读老朋友的来信一样,千里之外透过一双诚实的眼睛看到了中国的变化。何伟更是 2019 年又回到了四川,继续教英语,继续观察,继续 ” 来信 ” ,一直到 2021 年被...

2024又回国之三:假古镇,非遗,烦

  这次回国,加上去年十月回国,去了不少地方。走着走着就看出套路了,越走就越反感那些网红古镇景点,所以现在一律将这些称做“假古镇”,比如现在的上海城隍庙,苏州平江,成都宽窄巷子,重庆洪崖洞,阳朔西街等等。本来都是一个个有风情有传统的地方,开发商愣是把原住民赶走,修一些看上去传统或是奇特的房子,然后租给店家。不但要收租金,还要在流水上抽成。大大小小的店家基本上也是同一些思路,卖一些雷同的东西。本地有特色的东西可能就那么一点点,原生的文化没有了,只剩下没有灵魂,也没有趣味的“网红”景点而已。 假古镇最大的风景,没有例外,就是要么从汉唐穿越来的,或是异域民族风情的“旅拍“,这倒成为了这些假古镇的灵魂。就是穿着古装或民族服饰的个人写真拍摄。景点的地方都占着,忙的地方还得排着队,络绎不绝。看着这些年轻姑娘们,感叹年轻真好,的确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假古镇另外的一个“灵魂”就是非遗。一眼望去,无数牌匾上都写着“非遗”,推销带货的无不张口闭口“非遗”。非遗,非物质文化遗产。让人感叹一夜之间,似乎先人留下来的无论什么都是好东西,都要让继承下去,还能卖个好价钱。不买还不行。记得当年学历史的时候讲到破四旧,扫封建。似乎现在又走到另外的一个极端。一个中间的路线很难找吗? 餐馆里面最烦的就是让你扫码点餐。一个个小程序,界面又做的不好,菜品多滑半天也看不。后来就直接问店员拿菜单了。。其实这些饭馆都还是有菜单的,而且都设计得还挺不错,一目了然,好用多了。到后面我连支付宝都懒得用了,直接都问可不可以给钞票,然后就用现金,不用开手机清爽多了。 没有 Google 一类的外网。用了几天 VPN 估计小朋友用得太狠,当地就把端口掐死了。就只能用本地的网络。本地化的搜索引擎,即使像 Bing ,除了吃喝玩乐以外正经的信息也少的可怜。而吃喝玩乐也根本就不用搜索引擎。随便打开一个程序,如美团,携程等各种各样吃喝玩乐就全了。 我们在重庆成都坐车的时候,天这么热了,大家都还不喜欢关窗。开不开空调都要开着一点窗 ,好像只开空调就是空气不好,会让人生病一样。这带来的另外的一个影响就是噪声特别的大。再加上本来就嘈杂的人声,让人感觉到很不适应。就像耳朵里不断有人给你加柴点火一样,让人十分的心烦。到了重庆之后,街道大家说话的声音比较大,感觉又比较激动,每次走在外面或是饭馆里面,小朋友听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