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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显示的是 十二月, 2022的博文

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昨天过世了。他 94 岁。 他的儿子们 ---- 我的爸爸,三爸,幺爸就在他身边,他的孙子们 ---- 我的堂兄弟们也在他身边,但是作为长孙的我却没能在他身边。地球的直径有多宽,爷爷距我就有多远;太阳与月亮的差别有多长,爷爷离我就有多久。 上次探望爷爷还是五年半前那次回家乡。他身穿青色外套,孤仃仃的坐在虽然是夏天还有点凉凉的,三爸在老家修的新宅子里,面前摆着一台总是开着的电视机。自从记事起,爷爷就似乎穿着这样深青色外衣。算了一下,我开始记事起的时候,是爷爷 50 来岁正值壮年的时候。他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总是闲不住的。虽然通常探访爷爷的时候是我的寒假,就是春节前后农闲过年的时候,田里没有农活,爷爷却忙着调养他用来耕地的宝贝水牛。在老家那几天,都是快到天黑,老家大院就要融入周围山坳乌黑的影子里的时候,爷爷才放完牛从门外跨进来。最先看到的是他的黑色长筒橡胶雨靴,脚底下沾着老家那里很不肥沃却特别粘鞋的泥,厚厚一层。然后看到走进来的爷爷乌青的外套外面套了一件蓑衣,就是用棕榈树的树皮纤维做的那种南方常见的防水防寒的在田间劳作用的披肩。有时候,他头上顶了一个竹篾编成的斗笠,有时候是背在背上。 水牛的脾气不太好,发牛脾气的时候,爷爷有时候就忙着招唤,用他的威严,脾气和鞭子把牛顶回去。每次他看到年幼的我总是不听父母的话上蹿下跳,而且对老辈子们漫不经心的时候,他总要说“你这个娃儿嬉皮笑脸的,人要放正经点”,又叮嘱我父亲说要像放牛一样把我的“牛鼻子”穿起来,管紧点。我听的多了就更无所谓了。何况每年也只有在老家呆一周左右的时间,自然当做耳边风。 算了一下年份,爷爷出生成长的时候中国已经进入了没有皇帝老爷的共和时代了。但是就像他们那一辈许多人一样,天地君亲师的观念来就没有离开他们过。我的父亲是家族中最先走出乡村的去城工作老师的。他与爷爷自然在观念上不同,就像我与他一样每代人都有每代的观点。所以每次在老家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他们两代人之间的争论。只识几个字的爷爷自然论不过读过好些年书的爸爸,总是不一会儿而就只能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我父亲的高谈阔论。也许每一代人的下一代都能够在否定上一代人中找到自己的存在。而我,也许也是作为否定父亲那一代而存在,懂事之后就为爷爷“打抱不平”。比父亲更年轻气盛的我终于有一次脱口而出,让父亲不要再继续说了,“...

长江边的童年

长江边的童年 我的家乡在涪陵。 长江在这里把横纵南北的巨大山脉切在一道口子,城区就坐落在南边的大斜坡上。 城对岸的北山坪就是这块被长江切开的石头更陡峭的部分,近近的矗立在城北的长江边。在这陡峭的山壁靠北边一点,有一个大山谷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底部地势稍平缓。当年败走四川的石达开在那里曾经树起黄色的军旗,所以那里就被称为黄旗。再往北不远,山势又渐渐陡峭。去上游的长寿,重庆等地都必须经过此地:无论是几十年前曲折弯弯的民国时期修筑的 319 国道和轮渡,还是现在的更方便的跨江大桥和高速公路。 所以这里一个交通要道,又称为黄旗口。我和许多小伙伴的童年就在伴随着我们父母挥洒青春和血汗的工厂,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工厂就坐落在黄旗口靠江的地方。穿过厂门口前面的 319 国道就就是一块平坦宽阔的大沙滩。本来沙滩是贫瘠长不出什么东西的,但缺少耕地的当地村民把这里改造成了菜地。所以每当这里长出了什么样的蔬菜过两天家里的饭桌上就会出现它们。小白菜,长长的豇豆都是我的最爱。走过这片似乎无边无际的菜地,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呈现在眼前是宽阔,通常黄浊的长江,缓缓又无比坚定地浩浩荡荡从上游流向下游。 “我是喝长江水长大的”。我和小伙伴们通常这样说。的的确确,我们每一天都离不开长江:厂里的自来水都是从长江里抽水净化处理的,江边的菜地是江水灌溉的,就连我们出门都永远是从坐船开始的。江边就是我们的童年。 江边开阔的沙滩是我们炎热夏天最好的去处。江水仍然冰凉,年幼时的我身体不是太好,在江水里面会觉得冷冷的。可里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江里享受火炉一样夏天里唯一的冰凉。在含沙量高黄乎乎的江水里面游泳的我们总是要闭着眼睛,所以至今在水下我都不习惯睁开眼睛游泳。慢慢的,当我渐渐长大不再觉得江水冰冷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尽情享受江泳了。江水通常是平缓的,小小的浪花比不上海边的那种大风大浪。可是每当有船过的时候,特别是吨位很大的长江旅游轮船经过的时候,我和我的小伙伴就特别兴奋:马上就会有大浪过来了。我们都朝水深的江心游过去,然后很期待的等着一个又一个的浪涌过来。我们使劲在水下拨动,与浪峰同步,把我们的头努力保持在水面上。有时候我们也会套着游泳圈,或是坐在用汽车内胎改成的圈上,在浪里放松的漂动,无比的惬意。 自从某一届奥运会中国跳水拿了好几块金牌后,小伙伴们都迷上了跳水。停泊在水边的渡船有一...

六十个小时的回家路

          过年是回家的日子,这是每一个汉族中国人恒久不变的执着。回家,不仅仅是要回到称为家的地方,而且是要一个大家族团员的地方-- 几代人同堂,共享天伦的那个地方才是家。           这也是上大学第一年的我的执念:我一定要赶回家,一旦所有的期终考试完毕,立刻,马上!那是2000年,新的千禧年的开始。从元旦到春节的中国,到处都充满着新的期盼,新的喜悦,新的气象,大家享受着属于中国世纪到来的那个泡泡。而我,只是早就受不了千里之外这个第二故乡的寒冬,一心想要回到更温暖的家乡。只是千里之外的家与我的距离是六十个小时。           从安徽合肥到重庆涪陵,在2000年,那是一条何以难行的回家之路。从地图上看本应一路向西,可是当那笨重的深绿火车车厢开始移动的时候,却是向北而行,有一点南辕北辙的味道。那时的合肥并没有一条向西的铁路,所以这趟从合肥到成都的火车,只能向北通过信阳再向西到西安,再南下到成都。浩浩荡荡千里火车之行,一共38个小时,如果准点的话。然后我要坐车从高速公路到重庆-- 这样比火车更快一些。然后才坐船顺长江而下到达涪陵。那个时候的涪陵没有火车,也没有高速公路。           我们一群来自川渝的同学挤上了这趟开往成都的“特慢车“,挤在几个卡座之间,周围都是各样在外地务工的农民工。狭小的空间,似乎把我们冻结在这个时间的胶囊中,一切都慢得停止下来。火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进在不知名字的这一站和下一站之间。冷,是唯一的感受。虽然当时这样绿色的陈旧车厢已经开始退出历史,但当年最穷的四川和安徽两地之间,它们作为最便宜当然也是最慢的大众交通工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车上应该是没有暖气的,有也没用,风从各种各样的角落里灌进来,北方冬天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车皮忠实的传达给我们。所以虽然拥挤,但大家似乎很满意:挤在一起的相互的体温,是大家一起度过这两天的共同依靠。           火车一路向北,经过冬天里似乎寸草不生的平原,穿过更加光秃无聊的秦关,然后从巨大宏伟重...

  过年

     对每一个中国人,过年都有特别的意义,也是之所以成为人类每年的一个大迁徙的奇观,因为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要回到团圆的家,至少是想要。对于童年的我,特别是十来岁之前的我,过年的特别就在那一声声振聋发聩,五颜六色的让人兴奋的烟花爆竹里。      爸爸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过年的来历。连是一只怪兽,每当春来临之前的午夜的时候,他便出现于人间,让人害怕。而人们对付它并不是没有办法:噪音 -- 爆竹,闪光 -- 烟花,血的颜色 -- 所以有红色的对联,红色的衣服。于是人们也许可以不那么害怕了,能平安过年。现在我才明白过来,的确,当又一轮十二个月份过去的时候,当从繁忙的生活中安静下来享受冬天那不长的空闲的时候,让人容易想起那种岁月往来,人不可控制的走向衰老的过程,就是“年”的可怕。人从幼年,少年,青年,中年走向老年,最终年老体衰的确是可怕至极,只有怪兽可以比拟。老去的人通常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也许只有喧哗能让心里面暂时不去思考,得到暂时的慰籍。所以才有了压岁钱,让渐渐老去的人把“岁”压住!可对童年的我们,不怕变老!无论是压岁钱还是最刺激的烟花爆竹,都是我们喜欢过年的理由。      记得每次过年的前几天,我就囤好了今年的烟火。特别喜欢的是魔术弹。就那种长长的,像竹竿一样。当点燃的时候,里面就会射出一个接一个的闪光弹丸直冲云霄,再爆散发出五彩的光芒。我总是要特别特别长的,里面会有很多的弹子。我要屯好之后,回到老家在过年的时候放!老家就是爷爷婆婆住的地方,也是爸爸曾经的家,所以是“老家”。过年就是几乎每一年一次看望爷爷婆婆,还有爸爸的兄弟们的机会。虽然他们仅仅是住在一两个小时之外的地方,但是当年交通不便的时候,他们都似乎非常非常的遥远。当然,对当年童年的我所最期盼的还是是烟花。        老家坐落在一个叫石门的地方。      的的确确 , 到处都是石头。这些石头像是竹笋一样从地里不经意的冒出来 , 也没有什么规律,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散开在并不高的山里,本来就不肥沃田间,像是山神被树梢不小心绊倒,摔在地上,把石头丢得到处都是。石头在地面上的部分并不是很多 , 但是从来就没有人能够移动它们,感觉非常...